但也总比来回绕圈圈强。宁尘心下笃定,一边糟蹋石头塔,一边胡穿乱行,没半日功夫,竟真叫他撞见了一队人马。
那是支商队,十二辆马车,拢共二三十人。他们沿着山路走得不紧不慢,看着颇为稳当,八成是识得路的。
宁尘跟见了亲爷爷一样,连滚带爬从山坡上溜了下去,连连朝着那商队招手呼喝。
那商队老大五十多岁,正坐在车上抽着烟袋,冷不丁山上响起一嗓子,浑身一个激灵。
待看清是个少年,他便叫队伍停下,候着宁尘追到了近前。
宁尘连连施礼:“老人家!有礼了!你们可识得这片地界的出路?”
老大上下打量他一番:“你可是大胆,竟一个人走到这地方来了,活到现在也是命大。”
“是了是了,此间有些蹊跷,我失了方向,白转了两日,若不是遇到贵人,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宁尘赔着笑脸,只拿话哄那老头。
老大身旁驾车的汉子道:“那亚达骨,你为甚跑到这处?”
化外之民惯称中原人亚达骨,多少有些看不起的意味。
“诶,不消问这有的没的。咱们还能把他落在这地方等死不成?”
老大戳了驾车汉子一肘,让出一个地方,“上车。”
这老大走南闯北颇有些见识,宁尘这年纪,孤零零跑到这昆仑崇山之中,满满的精神头,铁定不是一般人。
所以他也不多问,就算问了也大多回些假话谎话,不若闭了半支眼做个顺水人情。
宁尘领他的好,跳到老大身边坐了,又摸出一锭银子:“老人家,可真要谢谢了。”
老大瞥他一眼,翻手将银子揣了:“出门在外,相互照应是应该的,也不是图你的银子。”
宁尘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,连声道:“那是那是。”
身子再是强横,这些天下来也是乏了。
宁尘把脚荡在车边儿上晃荡着,着实好好歇了一歇,心里也松快下来。
“你是打远地儿过来的吧?”
车老大抱着烟杆儿吞云吐雾,随口问。
“是啊,一路走过来顺顺当当,进到这片地界却晕头了。”
“扎伽寺不叫生人靠近的,进来的若不知怎么走,八成要把命交代在这边。”
“那扎伽寺是什么地方?”
车老大翻了翻眼皮:“进山之前没人告诉你?想来也是,若是山外村子知道你要往这边来,定拦着不叫你往里走了。”
也不用人家把话说透,这鬼打墙肯定是类似中原护山法阵一类的东西。
不过宁尘还是问:“怎么说的那么吓人呢?”
“扎伽寺乃是圣教一支,寺下辖有八部,每一部都有十数万人,在此处护佑圣教圣山。若有亵渎之人乱闯,便会困在这山里活活饿死。”
“那你们又怎么识得路?”
宁尘心说等问明白了路,自己走也便是了。
不料那老大笑起来:“我们哪里识得路哇。扎伽八部,我们只得了目桑部大祭的许可,才知道去往目桑部的一条路。你路上见到那萨古塔没?拿石头堆的,上面有块白色的雪石。这一路七十七座萨古塔,我们在每一座前按密约方向换进,便能直通目的地。倘若走错一处,便要困在此处……喏,前面又是了。”
宁尘顺他手指望去,一座新的石头塔出现在路旁。
车老大撸起袖子,竟有密密麻麻一胳膊的刺青。
他低头看着刺青足足半晌,向后吆喝了一句什么,整个车队调转过来,朝左后方行去。
那胳膊上刺的正是七十七座塔的穿行顺序,走错一步,万劫不复,他们自然要小心再小心。
哪怕车老大已将臂膀刺上的图死死烙在了脑子里,寻路时也不敢有半点马虎。
宁尘看着那一臂的花纹,忍不住道:“老人家,你们走这条道已经很久了吧?”
车老大点点头:“我们聚落的族民,世世代代与扎伽寺目桑部通商,这条商路我已走了近四十年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