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子衿:「保重。」
他没问云清要杀谁,云清也没同他说。
两人像是路上匆匆遇到的邻里,一个招呼後就各奔东西。
等邱莹刚想起这个突然出现,一上门就说要找萧子衿的客人时,云清已经和他来时一样,没同任何人告别,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穗州。
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没人知道他要去找谁。
但萧子衿知道他会一直往前走,哪怕是为了仇恨,想必那也是亡故的叶舟所期冀的。
陶瓷药瓶里是一颗黑色的药丸。
季远之握着药瓶却没动,抬头看向萧子衿,温声道:「阿楠,其实此物没多大必要。你在哪我就在哪,哪怕是阴曹地府也是如此。」
萧子衿将沏好在杯中的凉水往季远之面前一推:「可我不希望。」
季远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,面上却不显半分:「你後悔了?」
战场局势瞬息万变,这条路是萧子衿自己选的,所以他从不後悔,可他不希望季远之别无选择。
尤其是今日看到云清後,这个想法越发清晰且急不可耐了起来。
他开始惧怕死亡,更恐惧因为自己的死亡连累了季远之。
可战场上片刻的犹豫和胆怯就足以丧命,他不能让季远之成为他的软肋。
这解药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小私心。
「我只是不希望,你成为我战场上的软肋。怕死的人总是会最先死。」萧子衿道。
季远之沉吟不语,良久终於将药丸倒出就着凉水吞吃下肚:「好。」
当夜。
呜——呜呜——
号角声中,邱莹猛地惊醒,豁然翻身下床,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盔甲,快步朝着城楼方向走去。
等她匆忙赶到城楼上时就看到萧子衿已经先她一步到了。
萧子衿不再是早上让她熟悉的玄衣长靴,倒是换上了那身少见的银白甲胄。
邱莹一愣,没人比她更清楚萧子衿穿上这身意味着什麽了——往日只有亲自上阵作战的时候萧子衿才会换这套。
城前护城河外,乌泱泱的十三部落人群中挤出一条仅馀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,一个格外高大的十三部落人从小道里骑着马走出,他虬结紧实的肌肉包裹在厚重的铁甲当中,乌黑的头发整个扎在脑後,又用发带把垂在脑後的辫子分成了腊肠一样的形状,像个可以一手提起来的大南瓜。